【编者按】在政治变革的浪潮中，个体的命运往往如浮萍般飘摇。本文讲述的正是这样一个故事：一场以“提高政府效率”为名的改革，如何在现实中演变为无数公务员职业生涯的断崖与生活秩序的崩塌。从美国和平研究所的员工被反复解雇与召回，到数十万联邦岗位的消失，这场风暴留下的不仅是冰冷的统计数字，更是鲜活人生的失序与创伤。当“节约”的具体成效成谜，而普通人的生计已支离破碎，我们不禁要问：改革的代价究竟由谁承担？效率与人性，究竟该如何权衡？以下报道将带您深入这场漩涡的中心，聆听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个体的声音。

华盛顿（美联社）——西娅·普莱斯预料到特朗普第二任期会有变化，但她从未想到自己的生活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作为美国和平研究所300名员工之一，普莱斯经历了被解雇、再雇用、再解雇的过山车。这一切都是时任总统特朗普为缩减联邦政府规模而发起的行动的一部分。这场混乱的努力导致数万个工作岗位消失，整个机构被裁撤或解体。

一年过去了，许多受影响的人仍在疑惑：他们所承受的痛苦是否值得。

“没人预料到会是彻底的毁灭，”前项目运营经理普莱斯说，“而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由时任特朗普顾问埃隆·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DOGE），以根除欺诈、浪费和滥用为公开使命，煽动了对联邦机构的清洗。

由国会资助的独立非营利组织美国和平研究所，成为了这场动荡的象征。去年年初，DOGE工作人员进入USIP大楼，引发了一场关于研究所控制权的争夺战。后来，特朗普甚至将其名字冠在了该研究所的华盛顿总部上。

对员工的打击在2025年3月28日到来，他们全部被解雇。随后一位法官推翻了该决定，但另一项裁决又恢复了解雇令——这种反复的折腾至今仍折磨着前员工们。

一年过去了，DOGE对人们生活造成的伤害是清晰的——但在颠覆他们的过程中究竟节省了什么，却并不清楚。

DOGE到底省了多少钱？疑问重重

马斯克设定了节省2万亿美元的目标。DOGE网站称，通过裁员、取消合同和租约、资产出售以及撤销拨款，已节省了约2150亿美元。

根据管理和预算办公室的数据，2025年，由于特朗普政府的举措，超过26万名员工离开了联邦政府，其中包括强制裁员、提前退休、延迟辞职和招聘冻结。

当被问及节省了多少资金时，白宫发言人戴维斯·英格尔表示：“特朗普总统被明确授权消除联邦政府中的浪费、欺诈和滥用行为。仅在一年内，他在提高联邦政府效率以更好地服务美国纳税人方面取得了重大进展。”

然而，审查过DOGE运作部分环节的组织以及国会监督机构政府问责局，都无法确切说明这些改革努力到底节省或损失了多少钱。许多人对共和党政府公布的数字提出质疑。

自由意志主义智库卡托研究所的预算分析师多米尼克·莱特指出，DOGE追踪节省金额的页面上存在基本错误，这让他认为数字被高估了。他表示，由于这些举措的复杂性，卡托研究所和其他组织都避免尝试给出一个具体数字。

“解雇谁很重要。他们如何被解雇？会不会有诉讼？”这是莱特提出的问题之一。甚至终止租约和合同也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他最后说：“我们不知道DOGE到底省了多少钱。”

专家称：裁员规模大、程度深且随意

布鲁金斯学会智库高级研究员伊莱恩·卡马克在对媒体报道和公开资料进行分析后发现，约有2.5万名被解雇的员工因被视为不可或缺而被重新雇用。

“DOGE的做法是，裁员规模太大、程度太深、太随意，以至于当各内阁部长上任、而埃隆·马斯克已离开后，他们意识到必须召回其中一些人，”卡马克说。

据此，卡马克估计节省的资金可能在1000亿至2000亿美元之间，尽管最终数字仍高度不确定。

GAO的一项分析发现，教育部民权事务办公室的裁员可能耗费了3800万美元，因为员工在终止合同后数月仍领到了薪水。

DOGE工作的影响是多起诉讼的主题。过去一年，针对特朗普政府因DOGE行动提起的诉讼已有十几起，挑战的内容从取消拨款、大规模解雇和买断，到访问美国财政部敏感数据和支付系统，再到关闭大型联邦资助项目等方方面面。

马斯克去年12月在接受保守派影响者凯蒂·米勒采访时表示，他领导DOGE的努力只是“有些成功”，并且他不会再来一次。

美国和平研究所的反复折腾

USIP由国会在里根政府时期创立，旨在促进和平、防止全球冲突。在被关闭时，该研究所在包括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在内的二十多个冲突地区开展工作。

员工们目睹了DOGE解散另一个组织——美国国际开发署。随后，DOGE工作人员多次出现在USIP，并最终接管了总部。研究所大部分董事会成员和代理主席被解雇。

2025年3月28日晚，解雇通知开始出现在员工的个人邮箱中。两小时内，300多名员工中的大部分都离开了。

USIP的领导层和员工提起诉讼，辩称其独立于行政部门。一位联邦法官裁定特朗普的行为超越了他的权限，该裁决恢复了研究所的控制权，并让员工复职并补发工资——尽管随着运营逐步恢复，很少有人回来。

然而六月，一家上诉法院暂缓了该裁决。员工们第二次被解雇。

此案目前暂停审理，等待美国最高法院对另一起人事相关案件的裁决。该裁决可能会扩大总统对长期以来被认为独立于行政部门的联邦机构的控制权。

根据该裁决以及上诉法院的后续行动，尽管数月没有工作，员工们可能再次获得补发工资和福利。

DOGE的余震仍在持续

虽然DOGE最初的形式已从公众视野中消散，但其影响在政府部分部门中仍然存在。DOGE的高级官员已被聘为联邦机构的永久职员，包括财政部。

对于曾在USIP工作的人们来说，过去的一年犹如一场旋风。

有些人找到了工作，但许多人在技能劳动力充斥的市场中遇到了阻力。有些人定期聚会，互相更新求职信息以及他们仍希望可能使其前雇主复活的、已被暂停的法庭案件进展。

普莱斯在产假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被解雇。当她第二次被解雇时，她和她的丈夫只能依靠积蓄生活，并申请了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该申请花了数月才获批准。她的丈夫因其项目的资金被削减而失去了在博物馆的合同工作。

去年政府停摆导致她的SNAP付款停止时，她被迫使用食品救济站。在提交了数十份工作申请后，她的家人离开了首都地区，搬到了西雅图地区。

她现在在一家专注于经济适用房的非营利组织工作。这份工作很有意义，但她想念研究所、它的使命和她的团队。

曾在USIP从事通讯工作的莉兹·卡利汉自被解雇以来已经申请了140份工作。她常常想不通，她以前的专业家园，肩负着崇高的使命，年度预算相对较小（仅5000万美元），为何会成为DOGE的目标。

“我绝对每天都在问自己，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