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40年前，切尔诺贝利的爆炸让世界第一次见识了核灾难的恐怖，那片土地至今仍在放射性的阴霾下喘息。如今，乌克兰在战争的泥沼中挣扎，核电站再次成为前线——不是作为能源堡垒，而是成了被攻击的靶子。从切尔诺贝利的混凝土棺材被无人机击穿，到扎波罗热核电站反复断电，每一次事故都在提醒我们：人类的傲慢与技术的不确定性，远比核辐射更致命。这不是科幻片，而是2025年的现实。让我们跟着绿和专家的视角，看看这场“史上最严重核灾难”如何与战争交织，留下长达数万年的阴影，以及为什么我们依然离下一场核灾难只差“一个失误”的距离。

肖恩·伯尼对乌克兰北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那堆扭曲的残骸再熟悉不过了。

作为环保组织绿和派乌克兰团队的资深核专家，过去18个月里，他光是凝视那座压在4号反应堆废墟上的混凝土石棺就有三次。

那里的辐射水平比普通人日常接触的高出1000倍。没有防护装备，这就是一次致死剂量。

但无论看多少次，伯尼都说，“它超乎人的理解。”切尔诺贝利的放射性物质在未来数万年内都会是危险的——或者用伯尼的话说，几乎就是“永恒”。

周日（4月26日）标志着世界最严重核灾难发生40周年，这场悲剧对这个已与俄罗斯打了四年多残酷战争的国家来说，仍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核电站始终处在最前线，随时有被击中的危险。

乌克兰一个主要核电站被俄罗斯控制，其他核电站则承受着对乌克兰变电站持续攻击的巨大冲击。这个被切尔诺贝利伤痕累累的国家，却也是全球最依赖核电的国家之一。

对另一场核灾难的恐惧并没有消失。联合国专家周四警告说，乌克兰战争已对“乌克兰的核安全造成严重后果”，并直接威胁到不仅仅是乌克兰，还有整个欧洲的人民。

1986年那场浩劫

1986年4月26日，在一次倒霉的安全测试中，反应堆失电，导致测试团队撤回了大部分本应减慢反应堆的控制棒。

在团队试图重新插入控制棒后，反应失控加速，反应堆过热，核燃料暴露在冷却水中，冷却水迅速变成了失控的蒸汽压力。

爆炸瞬间造成两人死亡，200吨混凝土和燃烧的核燃料从反应堆顶部炸飞，散落四方，并在整个设施内引发了大规模火灾。

放射性物质形成的烟羽吹向西部和西北部，无视国界。欧洲各地的传感器纷纷报警，远至苏格兰的农场在灾后几十年内都受到限制，因为灾难后的几天里的大雨将放射性物质渗入土壤和牲畜的体内。

接下来的几天里，放射性碘是最大的问题之一。放射性碘会被甲状腺吸收，尽管事故具体受影响的人数不明，但在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俄罗斯部分地区，灾后几年里甲状腺癌的诊断率显著上升。

放射性物质持续向环境释放了数月之久。死亡人数至今仍有争议，但乌克兰国家医学院2022年的一份评估承认了41000人丧生。其他估计则在4000到30000之间。

毁灭后来被归咎于反应堆设计缺陷和电站的疏忽，但这次辐射后果激发了欧洲的反核运动，并推动了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的投资。

尽管国际社会施压要求彻底关闭切尔诺贝利，但那里的最后一个反应堆一直为乌克兰发电直到2000年。

如今，专家们返回切尔诺贝利时，通常住在以电站命名的小镇上。他们会瞥见普里皮亚季——曾经繁华、专门为电站而建、距电站仅两英里的定居点——现在已被树木和植被覆盖，放射性铯渗透在树干和树枝中。

野生动物现在在荒凉的街道和公园里游荡，残留放射性对它们身体的全部影响仍是个谜。伯尼说，曾用来建造从未完工的第五、第六反应堆的起重机仍像“骷髅”一样矗立在电站入口处。

反应堆防护层在战争中受损

灾难过后不久，就开始建造一个巨大的钢结构和混凝土结构来封存反应堆的残骸。在1986年5月到11月的200多天里，所谓的石棺被拼装起来，包裹住反应堆以封住内部的放射性物质。

但它从未被设计成能长期使用。一项由欧洲资助的替代品叫做“新安全保护罩”，造价约20亿美元，最终于2019年移交给了乌克兰。

这个“新安全保护罩”比自由女神像还高，设计用来封存辐射一个世纪。

但据乌克兰称，2025年2月，战争进行了几年后，一架俄罗斯爆炸无人机击中并损坏了这个保护罩。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当时表示，现场的大火很快被扑灭，而俄罗斯否认以切尔诺贝利为目标。

但损害已经造成。联合国核监督机构国际原子能机构12月表示，“新安全保护罩”不再能有效阻止辐射泄漏。

绿和上周发布的一份新报告称，这次无人机袭击很可能缩短了“新安全保护罩”100年的使用寿命，而俄罗斯持续的攻击“使得短期内无法修复损坏”。

修复它是乌克兰难以摆脱的后勤噩梦，而且可能至少花费数千万美元。

核专家们目前甚至无法全面评估“新安全保护罩”的损坏程度，不过伯尼说，保护罩内部屋顶空间约一半的材料已被烧毁。

核工人每年受到的辐射量可能是普通人每年接触的20倍。但伯尼说，在试图修补“新安全保护罩”时，他们可能在仅12小时内就达到这个阈值。

这还不是战争带来的唯一影响。绿和组织表示，2022年2月24日，随着部队越过白俄罗斯边境进入乌克兰，数千名俄罗斯士兵冲入30公里的禁区，直接逼近电站。切尔诺贝利距离白俄罗斯边境仅约十英里。

乌克兰当局拍下的画面显示，四年前俄罗斯军队的车队驶入辐射区。伯尼说，俄罗斯军队在切尔诺贝利扎营超过一个月，卫星图像显示营地靠近该综合设施的高辐射区域。

“这些士兵完全不了解辐射问题，”伯尼说。

伯尼说，俄罗斯军队利用切尔诺贝利周围的林地，从多管火箭系统中发射武器，意外引燃了放射性树木和灌木丛，现在那片区域还布满了地雷。那些在切尔诺贝利附近扑救森林火灾的人面临着吸入放射性颗粒的风险。

尽管俄罗斯士兵在入侵后数周内便离开了切尔诺贝利，但该地点仍然暴露在蹂躏乌克兰的战争冲击之下。俄罗斯对基辅或乌克兰西部的空袭仍然要飞越切尔诺贝利地区。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军事维度，”伯尼说。

这种说法对欧洲最大的核电站也同样适用。乌克兰南部的扎波罗热核电站在2022年3月俄罗斯占领埃涅尔戈达尔后很快被夺取，尽管乌克兰员工仍继续在现场工作。很快就传出俄罗斯士兵对乌克兰工作人员实施暴力的报道。

伯尼说，扎波罗热核电站的放射性物质比切尔诺贝利多得多。

扎波罗热核电站已经在战争期间多次与外部电源断开连接。这个有六个反应堆的场地目前不运行，但需要外部电源来保证安全。

两条输电线（一条功率更大）保持核电厂的电力供应。该设施本月早些时候两次断电，这意味着自2022年2月以来已断开外部电源14次。

主要的外部输电线已断开连接超过一个月，迫使核电站依赖备用电源。

“每次外部电源中断都会对安全系统造成热应力与操作应力，增加了某种时候现场备用系统不能按设计运行的可能性，”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项目高级研究员维塔利·费琴科此前告诉Newsweek杂志。

“每次失去外部电源并依赖柴油发电机，都应视为安全风险和一次险情。”

对核电的依赖

乌克兰长期以来一直是核电发电量的最大消费者之一，核电是民用核反应堆的主要产品。

但俄罗斯对乌克兰能源基础设施（如热电厂）的攻击，迫使该国依赖其剩下的三座运行的核电站。

绿和组织表示，俄罗斯袭击了连接所有三座核电站的变电站，这些变电站为乌克兰人口提供重要电力，并确保反应堆堆芯不会熔毁。

由于俄罗斯的轰炸，乌克兰目前至少70%的电力来自其核电站，乌克兰国有核电运营商Energoatom告诉路透社。

这大致相当于法国，后者是世界最大电力出口国，拥有57座运行中的反应堆。乌克兰有9座运行中的反应堆。

威廉·阿尔贝克曾任北约核不扩散中心主任，他说，乌克兰至今仍强烈感受到切尔诺贝利的遗产，并因此加强了核安全控制。他告诉Newsweek杂志，俄罗斯对切尔诺贝利的暂时占领以及对扎波罗热的控制，让乌克兰“再次受创”。

但鉴于停火协议遥遥无期，很难看到任何对切尔诺贝利式核灾难再次发生的恐惧能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