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2029年任期结束尚有时日，特朗普集团却已略显急切地在Truth Social平台发布了一段短视频。通过令人目眩的CGI飞越镜头，视频展示了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图书馆的设计方案。这显然与"让美国重现书香"无关——整段视频里连一本书的影子都见不到。甚至找不到特朗普对世界文学的重大贡献——《交易的艺术》的踪迹。相比之下，古埃及托勒密王朝的亚历山大图书馆曾收藏约70万卷纸莎草典籍。但那是遥远的过去，而第47任美国总统向来只活在当下。美国政府体制允许的若干个人特权中，包括建造冠名总统图书馆。自1955年《总统图书馆法案》颁布以来，这些图书馆承担着纪念场馆的功能。但特朗普偏爱自创纪念方式：就在视频发布当天，无辜的西棕榈滩机场已被更名为"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国际机场"。向这位前总统解释"傲慢"的含义，恐怕只是白费唇舌。任何伟大的纪念建筑都应兼具意外性与必然性。但特朗普总统图书馆两者皆失，其粗俗风格可悲地符合预期，设计本身也苍白无力。勒·柯布西耶曾说，优秀设计是智慧的可视化呈现。而这栋建筑纯粹是愚蠢的化身。如同象征其野心的纽约特朗普大厦（58层），这座图书馆（47层）充斥着虚张声势的气派，却同时显得吝啬、脆弱且比例失调。承接设计的Bermello Ajamil & Partners建筑事务所专攻游艇码头设计，并自豪宣称处于"邮轮设施交付领域前沿"。这座位于迈阿密滨水区的图书馆，将采用与皇家加勒比邮轮如出一辙的艳俗美学，以此奠定特朗普的"历史遗产"。负责该项目的埃里克·特朗普宣称，这将不是为伟大藏书家而建的纪念碑，而是献给"伟大开发商"的丰碑。这段图书馆宣传片必将成为媚俗艺术爱好者的珍藏。伴随着宛如为满脸通红的MAGA游行乐队谱写的军乐，俯冲仰拍的镜头展现着布满特朗普标识的塔楼。夜幕下的图书馆被灯光渲染得戏剧性十足。与特朗普大厦如出一辙，其直观效果是沉闷而执拗的光泽感——这位前总统曾表示，在建筑审美上，他钟情坚硬闪亮的物件。室内场景中，排列整齐的崇拜者正瞻仰一架涂装空军一号配色、真实尺寸（250英尺长）的波音747。拱廊展厅与斜坡步道穿插其间，金色成为主导装饰色调——别忘了，特朗普就任总统后的首次采访，正是坐在凡尔赛风格的金色宝座上完成。馆内设有金色自动扶梯，以及他在宾州枪击案现场摆出的防护姿态的金色雕像，可谓"格调非凡"。我确信特朗普认为艺术——除非与"交易"挂钩——是失败者的游戏。但从创意角度而言，总统图书馆领域的竞争本就激烈。想想雷恩爵士设计的剑桥三一学院图书馆，米开朗基罗辉煌的佛罗伦萨劳伦森图书馆，或是菲舍尔·冯·埃拉赫的维也纳宫廷图书馆。即便对比罗纳德·里根——其位于加州西米谷的图书馆，也是由纽约花旗集团大厦的设计者、杰出现代主义建筑师休·斯塔宾斯打造。在这座图书馆设计中，特朗普似乎豁免了自己曾颁布的行政令——所有新建联邦建筑必须采用古典风格，因为在他单一而简化的思维里，古典即代表美丽。但在这片染色的"茅草屋顶"下寻求一致性终是徒劳。表象可以伪造，正如新闻可以捏造。特朗普对维特鲁威建筑的推崇，并未阻止他用破坏球砸毁白宫古典宴会厅。事实上，该图书馆并非联邦建筑，而是由不明资金来源的私人项目。特朗普坚信宏伟气势优先于预算审慎，此事后续恐将引发更多争议。尽管如此，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图书馆更像流光溢彩的赌场度假村而非博德利图书馆的艺术区，这倒恰如其分。正如法国谚语所说：风格即人。维特鲁威曾主张伟大图书馆应为"大众愉悦"而建。我不得不承认，或许连这点都能在此实现。访客们将热衷于消费MAGA主题马克杯、鸭舌帽、P47运动鞋和T恤衫，甚至可能在复制版椭圆办公室里，获得由动画仿生机器人总统迎接的沉浸式体验。而这一切不会发生在潜心研读的静谧氛围中，只会让人想起拉斯维加斯光怪陆离的主题酒店。关于里根图书馆曾有个笑话："发生了一场悲剧，图书馆被烧毁了，总统的两本书都被焚毁——而他刚给其中一本涂完颜色。"如今看来这笑话天真得可爱。唉，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图书馆，或许不会是他留给世人最糟糕的记忆。